第133章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述说旁人的故事。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郑重而深远:“今日与二位有缘,便多说几句。乱世如潮,泥沙俱下。二位既有此心志,此缘分,望能谨守本心,相互扶持。前路必有艰险,暗箭难防,但记住,真金不怕火炼,磐石不惧浪摧。老朽……也算是为这浊世,略尽绵力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静坐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论断,从未发生过。
    叶梓桐和沈欢颜站在原地,心中俱是波澜起伏。
    这短暂的相遇,这老先生的话,似谶语,似警示,又似祝福,缠缠绕绕地萦在两人心头。
    沈欢颜从手袋里掏出几块零钱,轻轻放在老先生的粗布上,低声道:“多谢老先生指点。”
    老先生并未推辞,只是又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挽着手,慢慢走进幽深的弄堂。
    身后,巷口的灯光将盲眼算命先生的剪影拉得颀长。
    夜风吹过,他面前的粗布微微卷动,那几枚乾隆通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你说……他真能看见?”回到家中,关上门扉,叶梓桐才压低声音问道,神情里犹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眼睛是看不见了。”沈欢颜若有所思。
    “但有些人,用心看世界,或许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
    “不论如何。”叶梓桐甩了甩头,将那份玄乎的悸动暂时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对付宋婉宁,完成我们的任务。这些玄虚之事,暂且搁下吧。”
    第119章 密码机器
    回到福熙路这间小小的庇护所,妻妻二人今夜的洗漱比往日都要利落几分。
    叶梓桐被宋婉宁缠磨了大半天,精神上的耗损远胜体力,热水冲刷着肌肤带走疲惫,也让她对温暖的休憩愈发渴望。
    换上干爽柔软的睡衣,她几乎是一沾枕头,便被床铺的绵软彻底包裹。
    沈欢颜随后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新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皂角香钻进被窝。
    冰凉的脚趾蹭到叶梓桐温热的小腿,惹得对方一声模糊的咕哝,下意识地瑟缩了下,随即又被更紧地揽入怀中。
    “累坏了吧?”沈欢颜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抚上叶梓桐微蹙的眉心。
    叶梓桐未曾睁眼,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嗯”,像只慵懒的大猫,往沈欢颜的肩窝蹭了蹭。
    沈欢颜低头,望着怀中人难得卸下防备的倦容,心底漫起一片柔软的怜惜。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轻落在叶梓桐的额头,继而覆上她闭合的眼睑,满是安抚的意味。
    这轻柔的触碰让叶梓桐稍稍回神,她睁开眼,撞进沈欢颜在昏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白日里的紧绷、算计,与宋婉宁周旋的烦闷,都在彼此的眼波中渐渐消融。
    沈欢颜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是唇角,带着试探般的轻吮。
    叶梓桐回应了。
    起初是带着疲惫余韵的厮磨,仿佛只是在汲取彼此的气息,确认对方的存在。
    但很快,唇齿间的温度悄然攀升,沈欢颜的吻变得深入而缠绵,舌尖轻柔探入,带着不容错辨的情动。
    叶梓桐的倦意被这熟悉的热忱驱散了大半,她揽住沈欢颜的腰,将人更紧密地向自己压去,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渐渐交融,变得灼热而凌乱,空气里弥漫开令人心悸的甜腻气息。
    这个吻漫长而投入,交换着白日里无法言说的压力。
    (此处省略具体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渐渐平息,化作细密的涟漪。
    沈欢颜浑身酥软,几乎脱力般瘫在叶梓桐的臂弯里,脸颊紧贴着她仍带薄汗的颈窝,细碎地喘息着。
    叶梓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汗湿的脊背,另一只手臂稳稳环着她。
    静谧在室内流淌,唯有彼此渐渐平复的心跳与呼吸声。
    半晌,沈欢颜才缓过气来,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与一丝飘忽:“那个算命先生……说得倒真准。”
    她想起巷口那位盲眼老者的断语。
    叶梓桐低低应了声“嗯”,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是挺玄乎。等以后……我们搬了家,安稳下来,你若是还想,便再去找他算算别的。”
    她本不全然信这些,但只要沈欢颜喜欢,她便愿意陪着。
    沈欢颜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问道:“梓桐,你说……等以后,真把那些人都赶走了,天下太平了,我们做点什么好?”
    叶梓桐被问得一愣。
    长久的潜伏斗争,让战后这些词汇变得有些遥远,甚至奢侈。
    她想了想,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沈欢颜沉默了片刻,似在认真勾勒那个模糊而美好的未来图景,而后轻声道:“我想……开一家唱片机店。”
    “唱片机店?”叶梓桐略感意外,随即了然。
    沈欢颜自幼家境优渥,早早就接触过西洋物件,对音乐、舞蹈这类雅致之事本就有着天然的喜爱。
    只是在军校,或是如今这般压抑的环境里,这份喜好被深深藏了起来。
    “嗯。”沈欢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向往。
    “就是那种摆着最新式的留声机,玻璃柜里放着从上海、甚至国外运来的黑胶唱片。店里要干干净净、亮堂堂的,终日放着我喜欢的曲子……客人可以试听,也能买唱片、租机器。不图赚大钱,就图个清净自在,每天都能伴着好听的音乐过活。”
    她细细描述着,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了那间温馨的小店。
    叶梓桐听着,眼前也不由得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穿着旗袍的沈欢颜,在午后的阳光里擦拭着光亮的留声机,旋律舒缓的爵士乐或是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那画面安宁得让人心醉。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吻了吻沈欢颜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宠溺与打趣:“原来我家老婆心里,还藏着这么个雅致的念想。昔日爱音乐、喜跳舞的大小姐,最后竟想当唱片店的老板娘?”
    沈欢颜被她逗笑,轻轻捶了她一下:“什么老板娘,就是个小店主罢了。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啊……”叶梓桐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灯影斑驳的痕迹,沉吟片刻。
    “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帮你照看店铺,打打下手,或是找点别的安稳营生也成。只要咱们能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做什么都好。”
    她的愿望朴实,能安宁本身,便已是最大的奢求。
    “那说定了,”沈欢颜仰起脸,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等以后安稳了,我们就开一家唱片机店。你管账,我选曲子。”
    “好,说定了。”叶梓桐郑重应下,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欢颜。”
    沈欢颜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窝回她怀里。
    她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皮渐渐沉重。“嗯……晚安,梓桐。”
    “晚安,欢颜。”
    叶梓桐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又凝视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文印室的气氛因一件新玩具的到来而悄然生变。
    那台被中村惠子小心翼翼安置在里间独立工作台上的机器,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
    它被一块深色绒布半掩着,露出的结构、繁复按键与转轮,以及清晰的德文标识。
    这是一台崭新的德国恩尼格玛(enigma)商用改良型密码机,经由特殊渠道进口而来。
    这在民国1929年的当下,这种机器代表着电报加密技术的顶尖水准,虽非最先进的军用型号,但其多转子加密的复杂机制,对当时的商业密码乃至部分非顶级军事通信而言,已是难以突破的壁垒。
    中村惠子对这台机器的重视显而易见。
    她将原本由几名核心日本女文员负责的、涉及敏感内容的密码编译工作,悉数转移至里间,亲自带领她们进行试用与适应性训练。
    通往里间的门时常紧闭,偶尔传出清脆的按键声、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中村惠子压低嗓音用日语下达的讲解与指令。
    沈欢颜与叶梓桐被明确排除在外。
    中村惠子的防范之心极强,每当沈欢颜因送交破译好的普通电文需靠近里间门口,或是叶梓桐整理文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都会立刻引来中村惠子警觉的注视。
    她直接支派道:“沈小姐,文件放在外面桌上即可。”
    “叶小姐,去核对一下档案柜的标签。”
    这种刻意的区隔与防备,反倒让叶梓桐心中的疑窦愈发深重。
    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来自未来的模糊知识储备,她对恩尼格玛密码机的基本原理及其在历史谍战中的赫赫威名早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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