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陈掌柜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拉开最底层的一个药屉。
    里面并无药材,只有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枪,还有两个弹夹。
    他将枪推到叶梓桐面前:“会用吗?”
    “军校里学过。”
    叶梓桐接过枪。
    “纺织厂西侧围墙有个排水暗渠,去年发大水冲塌了半边,鬼子只用木板草草封着。从那里能进到厂区锅炉房背后,离后院的行刑点处,有堆煤山可作掩护。”
    陈掌柜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四十分钟后,我带几个同志从暗渠潜入。你回去后,尽量把森左引到离西墙近的地方。”
    “她未必会轻易上当。”
    “那就创造让她不得不靠近的条件。”
    陈掌柜又从药柜的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小包褐色粉末。
    “这是巴豆和乌头混合的刺激粉,扬在空中能让人剧烈咳嗽、泪流不止。你找机会撒向警卫,制造小混乱,森左必然会靠近查看。那就是动手的时机。”
    叶梓桐接过药包,塞进旗袍内襟的暗袋:“我还有个同伴沈欢颜,仍在商会文印室,她恐怕也陷入了陷阱。如果这边得手,务必派人通知她撤离。”
    “沈小姐那边,我们已有察觉。”陈掌柜神色凝重。
    “今早中村惠子调走了文印室所有其他人,只留沈小姐单独处理一份密件。内线传来消息,那怕是诱饵文件,一旦她的破译方式暴露出受过专业训练,无异于自证身份。”
    叶梓桐心头猛地一紧。
    沈欢颜的破译天赋本是利刃,可在敌人眼中,这份过于出色的本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时间不多了。”陈掌柜递给她一包寻常的安神药。
    “从前门出去,装得自然些。四十分钟后,西墙见。”
    叶梓桐接过药包,深深看了陈掌柜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如果我失手……”
    “那便换我来挟持森左。”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冷厉的笑意,眼底燃着怒火。
    “我这把老骨头,也该让这帮鬼子尝尝我们中国人的枪子了。”
    药铺的门帘再次掀起,又轻轻落下。
    叶梓桐拎着药包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她摸了摸内襟里的手枪,还有那包粉末。
    第157章 挟持森左
    叶梓桐拎着那包安神药折回废弃纺织厂时,午后的日头已然西斜。
    院子里静得反常。
    几名被缚的同志立在木桩前,垂首垂肩,气息微弱,可叶梓桐眼尖,一眼便留意到最左侧那人。
    便是她方才假意击中的头目。
    肩头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呼吸虽轻,却还算平稳。
    森左田樱立在院中,背对着她,似在凝神观察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去了许久。”森左淡淡开口。
    “药铺人多,抓药需排队等候。”叶梓桐抬手扬了扬手中的药包,神色自然地向前走近几步。
    “况且,我本就需要这东西。”
    森左挑了挑眉:“是吗?”
    “审讯时察觉其中一人似有心绞痛旧疾,方才突然发作,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叶梓桐面不改色地编着说辞,同时将药包递了过去。
    “这是速效缓解的药材,捣碎了让他含服,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这个动作,让她与森左之间仅隔两步之遥。
    她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森左今日定然开过枪,且不止一次。
    森左并未去接药包,反倒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问出什么了?”
    “都是些碎片信息。”
    叶梓桐思虑片刻,分毫不让。
    “他们并非普通学生,受过基础的抵抗训练。”
    她朝肩头负伤的男子微抬下颌。
    “断断续续提过一些,可话没说完,就疼得昏死过去。”
    这是一步险棋。
    若森左知晓,便意味着敌人掌握的情报,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森左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码头?哪个码头?”
    “他没说清,只反复念叨老地方。”
    叶梓桐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侧身,将药包放在身侧一只木箱上,这个动作让她悄然挪向院子西侧。
    距西墙约二十米处,那堆煤炭如一座墨色小山,静静蛰伏着。
    她的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西墙,木板封堵的排水口看似毫无异样,可仔细瞧,最下方那块木板的缝隙,竟比先前宽了一线。
    陈掌柜他们,定然已经到了。
    “你当真信他们只是学生?”
    森左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质疑。
    叶梓桐心头骤然一紧道:“森左队长的意思是……”
    “学生可不会在被捕前,销毁所有纸张,甚至吞下纸屑碎片。”
    森左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瓶中盛着几片浸湿的纸屑,字迹模糊难辨。
    “这是从他们胃里洗出来的。内容虽看不清,可这份宁死不泄密的纪律性……”
    她朝叶梓桐又走近一步,气息迫人:“叶小姐在军校受训时,可曾学过这般以死护密的手段?”
    空气瞬间凝固,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叶梓桐的右手滑进旗袍内襟,贴身口袋里的怀表嘀嗒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她,时间所剩无几。
    “军校只教忠诚,不教赴死。”她竭力让声音听上去坦然笃定。
    “不过,审讯时我倒发现一个细节,或许至关重要。”
    “说。”
    “领头那人昏迷前,手指一直在裤缝边反复敲击,像是某种密码节奏。”叶梓桐边说,边装作回忆的模样,缓缓向西侧挪动。
    “我记得在文印室见过类似记录,德国领事馆的一份文件里提过这种指节密码。痕迹就在那边墙上,他敲击时留下了灰痕。”
    她指向西墙靠近煤堆的一处。
    那里本就有些凌乱的印痕,不过是先前绑人时无意留下的。
    森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迟疑了一瞬。
    便是这短短一瞬,叶梓桐瞥见煤堆后方,半块黑乎乎的物件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手,比出了准备就绪的手势。
    时机,到了。
    森左迈步向西墙走去。
    她恰好走入煤堆与围墙之间的阴影里。
    “痕迹在哪?”森左回头问道。
    就是现在!
    叶梓桐左手猛地扬起,那包褐色药粉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烟尘,朝森左面门扑去!
    几乎同时,她右手已摸出毛瑟手枪,咔哒一声打开保险。
    “咳!!”森左猝不及防,药粉直呛口鼻。
    巴豆与乌头混合的粉末瞬间激起剧烈反应,她双眼刺痛泪流不止,呼吸道如火烧般灼痛,当即弯下腰剧烈咳嗽,浑身发颤。
    “不许动!”叶梓桐快步上前,枪口死死抵住森左的后脑,左手飞速卸下她腰间的手枪与匕首,远远踢向一旁。
    几乎在同一秒,西墙那块封堵的木板被猛地撞开!
    陈掌柜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精悍的同志,人人手持武器。
    院子另一端看守的两名特务这才惊觉,刚要举枪,便被陈掌柜一枪击中一人手腕,另一人则被同志飞身扑倒,死死制服。
    “快!解绳子!”叶梓桐高声喝令,枪口始终紧贴着森左的太阳穴,分毫未移。
    陈掌柜带人直奔木桩,匕首利落割断绳索。
    四名被缚的同志虽身形虚弱,却都强撑着站起身,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肩头负伤的领头者。
    “八嘎!葉梓桐!你竟敢!咳咳!”森左田樱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药粉在脸上冲出两道污痕,声音里满是滔天暴怒。
    “我竟信了你!你从一开始,就是□□!”
    “森左队长也有栽跟头的一日。”叶梓桐凑近她耳畔,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笑意。
    “这叫兵不厌诈!你们日本人不是最喜钻研《孙子兵法》吗?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看来,学得还不到家啊。”
    “くそったれ!(混蛋!)お前を殺す!必ず殺す!(我要杀了你!一定杀了你!)”森左用日语疯狂嘶吼挣扎,叶梓桐却膝盖猛顶她后腰,将她死死按在煤堆上,动弹不得。
    “陈伯,好了没有?!”叶梓桐回头急声问道。
    “全部解救!按原计划从暗渠撤离!”陈掌柜已扶着伤员退至墙边,两名同志正协助众人钻入排水口。
    “你们先走,我断后!”叶梓桐扬声喊道。
    “按第二方案,去码头仓库汇合!”
    “一起走!”陈掌柜回头道。
    “她必须留作人质!”叶梓桐用枪口顶了顶森左的头颅。
    “快走!鬼子的援兵片刻就到!”
    远处已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与杂乱的日语呼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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