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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旧案 将个被通缉

    第51章 那旧案 将个被通缉
    帐内昏昏, 宋琅玉眸光沉沉,骤然手臂收紧,勒得温皎有些疼。
    “阿皎要见他么?”
    温皎偏头问:“世子让我见吗?”
    宋琅玉狠狠吻住她的唇, 直将温皎亲得喘不过气, 才咬牙切齿道:“你若想见, 便去见。”
    温皎吃吃笑起来,道:“我去瞧瞧,同他断了,免得他不死心。”
    宋琅玉面色稍霁, 却还不放她,将人按在榻上亲了许久,才放了手。
    温皎艰难坐起,下床穿鞋, 站起时腿却一软。
    腰被一双大掌扶住,宋琅玉的声音满是威胁:“别同冯用叙旧情。”
    温皎哼哼两声,推开宋琅玉,自去穿衣。
    她到前厅时, 见冯用面墙而立, 笑着出声道:
    “大人深夜前来,不见我家公子,却要见我, 甚是不妥呢。”
    冯用瞬间回身,看见温皎的瞬间,眸光便柔和下来。
    “你所杀之人名唤吕炜, 是吕都尉的长子,他的二儿子吕炀已认出你来,正欲寻仇。”冯用喉结滚了滚, “你需尽快离开江都,再晚怕是插翅难逃。”
    温皎面无惧色,笑盈盈问:“吕都尉是大人的长官,更有知遇之恩,大人偷偷给我报信,岂不是背叛吕都尉?”
    冯用过分刚毅的脸上浮现些许难堪,看着温皎的目光却更加炽热:“吕炜吕炀兄弟二人暴虐成性,残害无辜,死了也是活该,冯某效忠之人是都尉,并非他们兄弟。”
    “说得冠冕堂皇,冯大人难道没替他们做过坏事?”温皎手指轻轻卷绕着鬓边的碎发,娇娆惑人。
    冯用心跳加快,咽了口唾,正欲开口,便听温皎甜蜜的声音响起:“你难道没帮他们毁尸灭迹?没帮他们寻觅猎物?”
    “便是有过,冯某也是迫于无奈。”他虽做过很多亏心事,却并非出自本心。
    温皎走到冯用面前,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护心甲,俏生生问:“冯大人既有许多不得已,今日为何又冒险给我报信?”
    冯用一把抓住温皎的手:“甜娘,我喜欢你!”
    温皎眼波流转,笑得越发甜:“大人恩情,我铭感五内,待此事风头过去,我与大人做妾也甘愿,只盼常伴大人身侧。”
    “此话当真?”冯用手上力道更大了几分,将温皎的手握得酸疼。
    “自然当……”
    “哐当!”房门开了。
    冯用一惊松开了温皎,门口却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温皎坐回椅上,抚着胸口道:“不知是风是鬼,吓死人呢!”
    冯用得了温皎的许诺,不再藏着掖着,道:“吕炀已找了金妈妈,准备指认你杀人,我已备好马车,今夜便送你离开江都。”
    “若是坐了大人的马车,怕将来事发连累了大人,还是我自己去雇车,便是被抓回来,也与大人没有干系。”温皎眼中流出脉脉春情,哀婉可怜,“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冯用只当温皎情深义重,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
    “也好,这些银子你拿着,等安置好了,派人给我送一封信,我便知道你的所在。”冯用眸光深深,“那位宋公子怕是要有祸事,你早些离开,不要管他。”
    温皎满口答应,又含情脉脉送走了冯用,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宋琅玉正垂眸饮茶,温皎走近,推了推他的肩,嗔怪道:“世子心眼也太小了些,忽然开门吓人一跳!”
    宋琅玉伸手将温皎拉到怀中,微凉的指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幽深:“阿皎便靠着这副好容貌,勾得那些男人为你肝脑涂地?”
    “世子这话说得不公允,那些男人哪有好东西?”
    宋琅玉薄唇轻抿,话到唇边,却只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笑,更不许让他们碰你。”
    温皎朝宋琅玉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可我不靠近冯用,如何能拿到他的私印?”
    全然未将宋琅玉的话放在心上。
    “这私印用处可大得很。”
    宋琅玉衔住温皎的耳珠,气恼非常:“我说不许你勾引其他男人,听没听见?”
    温皎疼得“嘶”了一声,忙点头答应:“听见了!听见了!再也不敢了!”
    天将亮时,吕炀带着一队官兵踹开了院门。
    宋琅玉和温皎正在前厅对弈,吕炀一把掀翻了棋盘,阴恻恻道:“宋公子好雅兴,一清早便在这里下棋,只是眼光不好,将个被通缉的娼妓养在身边,未免失了身份。”
    宋琅玉揽住温皎的肩,对吕炀道:“吕二公子所言,我已有些耳闻,可实在舍不得这婢女,便陪她同吕二公子走一趟。”
    吕炀本想着动粗,谁知宋琅玉这般配合,竟没动手的机会,不由冷笑一声,讥讽道:“宋公子倒是痴情种,那便一起去吧!”
    温皎和宋琅玉被押上马车,一路吹吹打打往府衙去。
    “嫋春楼娼妓甜娘,年初刺杀恩客致死,逃亡一年,今日捉拿归案!”
    百姓纷纷围拢上来,想瞧瞧那满城通缉的甜娘到底什么模样。
    不知是谁开始的,围观的百姓一窝蜂地往车内扔菜叶子、石子、瓜皮!
    温皎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宋琅玉护在怀中。
    “你……不用替我挡着,若受了伤……”
    “莫怕。”宋琅玉被石头砸中了肩膀,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股陌生的情绪袭上心头,温皎咬唇闭眼,怯懦得不敢分辨那情绪是什么。
    宋琅玉胸膛宽阔有力,将温皎挡得严严实实,时间变得极为漫长,连宋琅玉的心跳都变得极慢,一下又一下。
    马车颠簸,宋琅玉将温皎纳入怀中,手掌护着她的后脑。
    他身上带着清润的雪松味道,温皎深深吸气,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车帘掀开,刺目的日光洒进来,温皎看清了宋琅玉的模样,锦袍脏污,形容狼狈。
    他轻笑一声:“阿皎发什么呆?”
    “你好臭。”
    宋琅玉低头闻了闻,也皱了眉。
    二人被带进府衙,崔兆得了消息,从后堂迎出来,见两人这番落魄模样,瞪了吕炀一眼,斥道:“宋公子是贵客,你怎能这般无礼!待你父亲知晓,定会教训你的!”
    吕炀哼笑道:“世伯这可冤枉人了,我只是去捉这青楼妓女,是宋公子自己要来,街上百姓嫉恶如仇,丢了石头和烂菜叶,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崔兆正欲开口,吕炀又抢白道:“这妓女本名甜娘,是杀我兄长的凶手,海捕文书还是世伯亲自盖的官印,我将她捉拿了来,父亲还要赞我手足情深,怎会怪我?”
    崔兆一愣,看向已除了面纱的温皎,这一看,登时愣住,指着她问:“你……你是嫋春楼的甜娘?”
    温皎盈盈跪倒:“奴婢冤枉,请大人明察!”
    崔兆此时只想着将宋琅玉摘出去,根本不在意温皎是谁,听温皎否认,便想胡乱结案,对吕炀道:“物有相似,人有相同,贤侄怕是认错了人……”
    吕炀冷笑一声,拍拍手,进来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
    “她便是嫋春楼的鸨儿金凤,她自是认得甜娘的,世伯不妨让她辨认辨认。”
    人证都带来了,崔兆也只得升堂审案。
    宋琅玉和吕炀分坐两侧,温皎和金妈妈跪在堂下。
    “鸨母金凤,你可认得杀吕大公子的凶犯甜娘?”崔兆一拍惊堂木,神色严肃。
    金妈妈忙磕了个头,拍着胸脯道:“回大人,那凶犯自幼住在嫋春楼里,是奴家眼看着长大的,便是化成了灰,奴家也认得的!”
    崔兆悄悄看了宋琅玉一眼,见他正垂眸饮茶,并无惊慌担忧之色,心中稍安。
    “你上前认认。”
    金妈妈得了令,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灰,走到温皎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脸。
    少女皮肤雪白,五官姣美,一双水眸更是勾人,便是金妈妈见惯了美人,心中也叹了一声。
    好美的一张脸,可惜是个赔钱货,好吃好喝养了七年,没见一文回头钱!
    金妈妈目光阴狠毒辣,咬牙低声道:“甜娘,你若是乖乖从了吕大公子,此时吃香喝辣,享受不尽的好日子,谁知你不识抬举,如今吕二公子要为兄报仇,你是有苦头吃了。”
    说罢松开温皎,朝崔兆行了个礼,道:“回禀大人,这女子确实是杀人凶犯甜娘。”
    崔兆只得硬着头皮审问:“犯人甜娘,你可认罪?”
    少女跪在地上,身段娇弱可怜,却是摇了摇头:“奴婢确是甜娘,也确实失手杀了人,但奴婢不认罪。”
    崔兆听得头脑发蒙,重复一遍:“你可是嫋春楼的甜娘?”
    温皎乖乖点头:“奴婢确是甜娘。”
    “你可承认杀了人?”
    温皎依旧点头:“奴婢确实失手杀人。”
    崔兆有些恼火,一拍惊堂木,怒道:“你既承认杀人,为何不认罪?”
    “奴婢确实无罪。”
    “你杀了我大哥,罪该万死!还敢狡辩!”吕炀暴怒而起,抬腿便要踹温皎,腿至半空,却被横出的剑鞘挡住。
    吕炀后退数步,狠狠摔倒在地。
    温皎抬头,见是于钊来了,遂朝崔兆磕了个头,道:“奴婢有一证据,可证明民女无罪,请大人容禀。”
    于钊将手中的包袱送至案前,褐色的包袱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这是案发时,奴婢所穿的衣物,还请大人验看。”
    崔兆让人解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件素白血衣。
    或者说,是一件染血的寝衣。
    崔兆不知温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按部就班询问金妈妈:“你来认一认这血衣。”
    吕炀耐心耗尽,怒道:“她既已承认杀了人,直接判斩便是,何必同她在此废话!”
    茶盏“啪嗒”一声搁在桌上,引得众人看去,宋琅玉虽有些狼狈,却不减雍容气度。
    “吕二公子眼里可还有国法?你一无功无名的白身,在此咆哮公堂,按律该打二十杖。”
    吕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阴狠怨毒之色,握着手的刀柄紧了又紧。
    崔兆忙出声缓和:“贤侄莫急,总要看过证据,细细审问才是。”
    说罢,又让金妈妈上前辨认。
    金妈妈将那血衣下摆翻开,见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甜”字,又看衣服样式,才道:“这衣服确是案发当日甜娘所穿。”
    温皎磕了个头,道:“这身衣服乃是奴婢的寝衣,是就寝之时所穿。”
    “那又如何?”
    “案发时,奴婢尚未挂牌接客,住在嫋春楼后院厢房,夜里忽听窗响,睁眼便见一个黑影立在床前,奴婢害怕极了,想要叫喊,嘴却被那人捂住,奴婢看见他手中握着利刃,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温皎本生了一副无辜模样,此时又哭得凄惨,崔兆不免心生怜惜。
    唯独金妈妈心虚得不敢抬头。
    “黑暗中,奴婢看不清那人是谁,他也从未提过自己是吕炜,奴婢只当他是入室抢劫的匪徒……他用利刃逼迫奴婢脱衣,当时天黑,他脚下一绊,人摔倒在地,奴婢急忙要跑,他却又扑上来,情急之下,奴婢胡乱摸了个东西格挡,谁知那东西正是他携带入室的短刃,短刃正中他的胸膛,当时他便死了……”
    说完,温皎又“呜呜”哭了起来。
    崔兆虽贪赃枉法,却也熟知律法,听了温皎的描述,皱了皱眉,看向金妈妈问:“当日吕炜可曾支付嫖资?是自己闯入后院厢房,还是你让人带他去的后院?”
    “这……这可怎么说……”金妈妈支支吾吾的不答话。
    “这般支吾不言,可是想蒙骗本官!”崔兆重重一拍惊堂木,金妈妈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她抬眼去看吕炀。
    “看我干什么,你如实说便是,杀了人,难道还能白杀了?”
    金妈妈心中稍定,颤声道:“吕大公子不喜姑娘们主动,来嫋春楼向来不需我招呼,若是有看上的姑娘,都是夜里悄悄潜入,吓得姑娘们惊惶惨叫,方觉有情趣。”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就是吕炜喜欢强.暴,夜里偷入女子闺房,必会将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若是不反抗,他便凌.虐欺辱,若是反抗,女子气力小,也只有被他虐打的份儿。
    早先嫋春楼里有个姑娘叫云娘,生得明媚,性子泼辣,吕炜夜入她的卧房,云娘当他是偷香窃玉的采花贼,表面惊恐畏惧,却趁吕炜不备,用花瓶砸了他的头。
    吕炜立刻暴怒,饱以老拳,将云娘打得鼻青脸肿,皮肉翻起,金妈妈听见声音,忙进去阻拦,吕炜却不肯饶过云娘,给了金妈妈一百两银子,买下了云娘,带回家后日夜折磨,半月后,一卷草席将人卷了扔出来。
    有路人掀开草席看了,吓得惊叫连连——
    草席里裹着一堆肉酱,根本看不出人的模样了。
    “所以当夜吕炜非被引进后院,而是私自闯入?”
    金妈妈讪笑:“吕大公子出手向来阔绰,每次睡了姑娘,都会赏下丰厚的银子,怎么能算私自……私自闯入……”
    宋琅玉轻咳了一声,起身朝崔兆行了一礼,道:“大人明鉴,当夜吕炜私闯甜娘闺房,手持利器,意图不轨,被以自带短刃当场格杀,符合我朝律例‘拒奸’‘登时格杀’之条,按律,杀人者不判罪。”
    吕炀虽不懂律法,却听懂了宋琅玉的话,当下怒不可遏,指着温皎道:“她一个妓女,拒绝奸污?千人睡万人玩的贱货,有何名节清白可言?!”
    当朝律法,女子当场格杀入室奸污之人,可判无罪。
    可妓女若杀了恩客,不管原因,无论因果,都会被重判。
    于世人眼中,贱籍人,不如圈中猪狗。
    宋琅玉冰眸看向吕炀,虽无愠色,却威势骇人。
    “女子杀入室奸.淫之人,无罪。”他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堂内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要她是女子,便有此权利,不管这女子是良家,还是妓女、奴婢。”
    “强词夺理!狡诈诡辩!”
    宋琅玉望向崔兆:“案情已明,还请崔大人宣判吧。”
    崔兆本也不想得罪宋琅玉,如今案子判得有理有据,还能卖宋琅玉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当下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吕大被刺一案现已查明……”
    “慢着!”
    吕炀双目赤红,怒然瞪着崔兆:“这贱人杀了我大哥!你怎能听她几句狡辩,便要判她无罪!”
    “你几次咆哮公堂,如今还要管本官判案不成!来人!把他拉下去!”
    吕显多疑,并未全然相信孙窈娘的话,今日这场戏,便是想探探崔兆的底。
    若他不顾宋琅玉求情,判了温皎死罪,说明孙窈娘撒谎。
    若他不顾吕炜枉死,讨好宋琅玉,那孙窈娘所说便是真的。
    如今形势,吕炀便是再不甘,也动不了温皎,又想起来时吕显同他说的话,只得强将恨意压下,阴恻恻对宋琅玉道:“你同那贱人等着便是。”
    说罢,领着一众人愤然而去。
    宋琅玉谢过崔兆,带着温皎离开了府衙。
    晌午方到家,掀开车帘,便见巷尾站着个人。
    是冯用。
    “不准去。”宋琅玉哑声。
    “世子光风霁月,是山上白雪,云间皎月,冯用一个粗鲁武夫,连世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怎还吃上他的醋了?”温皎甜言蜜语哄他。
    宋琅玉啄了啄她的唇。
    “阿皎把我说的这样好,还不是说捅刀便捅刀,说抛弃便抛弃?”他说的并不哀怨,只是平静陈述。
    捅刀的事温皎从未后悔,那时情形,她不会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上。
    至于抛弃……她确实后悔了——
    她就不该和宋琅玉有那一夜的荒唐。
    若她毫不犹豫断了关系,宋琅玉是要脸面的,不会一直纠缠不休,更不会乱了她的计划,更不会将她掳来江都。
    温皎身子软了下去,嗓音甜腻:“世子是男子,怎么总是爱翻旧账,没的让人笑话。”
    “谁让你欠了我的账。”
    温皎“咯咯”笑着从他怀中钻了出去,掀帘下了车。
    捋了捋鬓发,她回眸看向宋琅玉,低声道:“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他说,今日之后,我再不会见他了。”
    说罢,脚步轻快往巷尾走去。
    冯用见温皎过来,伸手便要拉她,慌促道:“你怎么还没走?”
    温皎躲开他的拉扯,盈盈笑道:“我家公子同崔大人交好,又肯替我出头,所以便没走,如今我已被判了无罪,自然不用走了。”
    听了这话,冯用浑身肌肉紧绷,怒道:“你既不走,昨夜为何骗我?为何答应将来做我的妾室?!”
    “大人这话可没道理了,奴婢昨夜确实是准备走的,可公子怜惜我,不肯让我受那颠沛流离之苦。”温皎蹙眉。
    “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下他给的荣华富贵!”冯用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今日贪慕虚荣,日后定然后悔!”
    温皎用帕子掩唇笑了笑,道:“我家公子潇洒倜傥,家有资财无数,如今又是崔大人的座上宾,便是他指头缝儿里漏出来的,也比你一辈子挣的多,我跟着公子,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会后悔?”
    冯用额上青筋暴起。
    “他因私铁生意惹了都尉忌讳,你以为他还能活着离开江都?”冯用实在喜爱温皎的模样,不甘心就此放手,还想威胁温皎投入他的怀抱。
    温皎目光落在冯用身后的巷子——她等的人已来了。
    面上不由换了一副惶然模样,问:“怎么会?大人所言当真?”
    “我同你说的自是真话,只有我能让你活命。”
    只是她水性杨花,实在可恶,到了他手上,免不得吃些床上的苦头。
    冯用虚荣心作祟,更为了让温皎信他的话,便将吕显的计划说了出来:“今夜会有‘山匪’闯入城中,烧杀抢掠,到时人死了,也寻不到凶手……”
    温皎突然盈盈下拜,声音也高了几分:“多谢大人冒险前来告知,我定转告我家公子和崔大人,让他们提前出城躲避。”
    冯用一愣,不知温皎为何忽然说这话,却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便见一道人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人是谁?你害我!你这毒妇,我一心为你,你却害我!”冯用便是迟钝,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伸手便要抓温皎。
    一道寒光劈下,冯用惊慌收手,袍袖还是被削下一片!
    于钊持剑而立,初一交锋,冯用便知在他是个高手。
    温皎收了脸上笑意,冷声道:“冯大人说一心为我,实在是自欺欺人,只怕我一出城,便会被你的人掳走藏匿,明明心思龌龊,却还假装英雄救美。”
    冯用目眦欲裂,又气又急,怒道:“你故意害我!刚才那人是谁?”
    “吕二公子。”温皎眨眨眼,“我让人给他送信,说你背叛吕都尉,昨夜给我通风报信,让他亲自过来看看。”
    “他不会的!”
    “若我再伪造几封你和崔大人私下往来的密信,你说吕二公子会不会信呢?”
    “不过是挑拨离间的手段,他自会想明白。”冯用已经有些动摇。
    “可若那密信上有大人的私印呢?”
    “是你偷了我的私印!”冯用面色骤然惨白。
    “大人实在鲁钝,连自己的私印在何处丢了都不知道。”温皎满脸嫌弃。
    冯用后脊生了一层冷汗。
    吕显向来多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吕二公子若是真不怀疑,方才便该站出来质问大人,而不是跑。”
    “你到底想干什么!”冯用额上青筋暴起,已是极怒。
    “奴婢的姐姐被吕二公子害死了,想借大人的手报仇。”温皎俏脸冷下来,眸中满是杀意。
    “你这样害我,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吕二公子若平安回到了都尉府,大人可就危险了,吕都尉狠毒多疑,必会杀了大人。”温皎沉吟,“可若吕二死了,或是失踪了,大人便有一线生机。”
    冯用眼珠剧烈颤动,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我如何敢信你,万一事后你又去都尉面前告发我,我岂不死路一条?”
    温皎轻轻叹了一口气:“大人糊涂啊,你今日若不杀吕二公子,当下便死了,今日之局,你不杀他,你便要死的。”
    冯用浑身骨骼“嘎嘎”作响,几欲暴起,又没有把握能打过于钊,只死死盯着温皎:“你这贱人等着便是。”
    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快步去追吕炀。
    阳光正盛,温皎却不觉温暖。
    “你与吕炀有何仇怨?”
    温皎回头,见烈阳当空,宋琅玉立于灼灼耀目的光华中,像是不染尘埃的仙人,不由心生妒意。
    她偏头看着宋琅玉,甜甜道:“那日在宝悦银楼,吕炀给了我一个皮荷包,公子可还记得?”
    宋琅玉皱眉:“记得。”
    她凑近宋琅玉的耳边,小声道:“吕炀是个天阉,同他哥哥一样是个变态,不过他不喜欢强.奸,他喜欢剥美人的皮,做成荷包、灯罩、鼓面,那个荷包,便是阿昭姐姐的皮做成的。”
    宋琅玉怔住,薄唇紧抿。
    温皎心“扑通扑通”跳着,期待着这位钟鸣鼎食的贵公子的反应。
    他会觉得恶心?还是会愤怒?
    隆冬天气,风卷着霰雪呼啸而来,些许落在男人的睫毛上,然后融化成了水。
    他眸光深深,像是不见底的冷潭。
    他对于钊道:“跟去,若吕炀从冯用手中逃脱,你便取了他的性命。”
    不是无用的愤怒,也不是干巴巴的怜悯,而是直接命于钊去杀了吕炀。
    温皎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你一个大理寺少卿,怎能偏听偏信,犯人不过堂便杀了……”
    宋琅玉拉她回了卧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他低声:“我并不是迂腐之人。”
    “不迂腐,便、便能不守法纪了么?”
    “我若是守法如山,阿皎早该被我抓进牢里了,”宋琅玉忽轻笑一声,眸底似凝了一层寒冰,“法度昭昭,可致公平,则循之,若法不能彰义,则弃之如敝履。”
    宋琅玉抬起她的下颌,凝视她的眸。
    “你既一开始便想好了这‘驱虎吞狼’计,为什么不同我说?”
    温皎偏头不语。
    宋琅玉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交缠中,声音缱绻:“阿皎的手段真厉害。”
    两人用午膳时,于钊回来了。
    宋琅玉放下银箸:“吕炀可死了?”
    于钊禀道:“冯用身手迅猛,很快便追上了吕炀,当场便将他的头砍了下来,只是……”
    “只是什么?”
    于钊沉默片刻,方道:“只是吕显竟来了,正撞破自己儿子被杀,他怒气交加,抡起两个卧瓜锤,生生将冯用砸成了肉泥。”
    那场面实在血腥,便是于钊也恶心欲呕。
    “知道了,你辛苦了。”
    温皎垂眸,哀哀叹息了一声。
    “怎么?惋惜冯用死了?”宋琅玉用帕子擦手。
    “世子以为冯用是什么好人?他为了攀附吕显父子,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便是十颗头,也不够砍的。”
    “那你叹什么气?”
    温皎身体贴近,声音甜软得能掐出蜜水来:“我是可惜吕炀死得太容易,若他也被捶成了肉泥该多好。”
    少女水眸中满是笑意,连“肉泥”两个字,也被她说得极轻松。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1。”宋琅玉指腹轻轻抚过温皎的唇,叹道,“阿皎此时同我浓情蜜意,不知将来会不会对我痛下杀手?”
    作者有话说:
    1《封神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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