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于两个小女儿的想法张有喜只能说, 初生牛犊不怕虎。
汴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张金哥和宋本正他们刚去的时候,睡码头、睡库房,人生地不熟, 举目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地方太大问个路都没人知道, 跑断两条腿……这还是有葛庄头帮他们联络了朋友照应。
去做生意就罢了, 年轻小厮儿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可要拖家带口举家搬去, 哪那么容易。
反正张有喜和宋氏是不太敢想。
“你们还真敢想。”张有喜道,“你们知道那汴京城里的铺面租钱有多贵吗,东西又有多贵,你爹哪有那样大的本事。”
“你二哥是去读书求学,进了书院有书院管着,咱们只要给他交够束脩和食宿零用就行了,咱们都跟着去做什么。”
七月道:“东西贵, 说明能挣的钱也多, 咱们可以去汴京开铺子, 爹你就去卖粉皮粉条,我们跟娘还卖我们铺子里的这些, 不就行了吗?”
平安也说:“对呀, 东西贵说明汴京人有钱,钱好挣。”
“行了行了, 好几百里路你说去就去,你当是玩呢。”张有喜道,“老话说打生不如练熟,异地他乡哪那么容易。咱们家如今有三个铺面、两处宅子, 咱们就在这沂州,就算不做生意咱们把铺面租出去,一年的租钱也足够咱们一家人吃用花销了,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咱们跑那么远去找那个罪受。”
若不是怕那清风楼后头的人再使坏,他一准是叫二郎去考州学,也不会送到汴京去。他难道不想留个儿子在身边,可大郎从军打仗,人家若要使坏,难保会不会对二郎下手。
冲二郎下手是最能打击他们家的法子,你看崔家是怎么倒的,先害了崔家嫡长子,再弄死庶长子,偌大一个家族也就完了。当然,崔家那庶长子咎由自取,可崔三郎确确实实被人坑了的。
二郎才多大,那些人甚至都不用如何,比如使点手脚叫他考不上州学,叫他不能再读书毁他前程,或者随便污他一个罪名……你这一家就没了指望。所以张有喜决定把二郎送去汴京读书,可不光是为了他的学业,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反过来说,只要大郎人在边关平安无事,二郎再去了汴京读书,那些人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就算他和宋氏带着三个女儿继续留在沂州,有人再想挤兑他们也得有所顾忌,这一家两个儿子都出去了,难保大郎就不会建功立业,二郎就不会考取功名,你要害他们爹娘姐妹,等他们出人头地回来不弄死你!
世间人情世故左不过如此。就比如村里谁家“外头有人”,子侄能有个路子外出营生,村里人就不敢轻易欺负他家。如果崔家的男丁能有出息,远走四方而不是只会窝在这沂州城里享富贵,兴许也就没人敢对崔家下手了。
张有喜把这一点想得非常清楚,只要他两个儿子在外一切都好,他们夫妻带着三个女儿在家就不用太担心。
傍晚二郎放学先经过铺子,一进门便看到两个妹妹坐在柜台里,见他进来,两个人一样的姿势一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四只眼睛要笑不笑地一起看着他。
二郎本能地看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对呀,问道:“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看你长本事了!”接话的却是腊月,腊月推开后门从后院进来,睇着他笑道,“哎呦,咱们家君子回来了呀。”
二郎:“……”
“你们瞧瞧,你们二哥如今本事可大了。”腊月指着二郎跟两个妹妹说道,“咱们家呀,看来是全指望你们二哥了,离了你们二哥就不行了!”
二郎被奚落了也不敢争辩,缩缩脑袋央求:“大姐……”
“别喊大姐,”腊月道,“我这个大姐大约是要嫁不出去了,没的叫我弟弟操心发愁。我若嫁不出去,将来还不得赖着娘家让我弟弟养。”
“大姐,我,我绝无此意……”二郎一边说一边心里埋怨,你说他爹也真是,怎么一转脸,就什么都跟大姐和妹妹们说了,说也就罢了,你倒是还说清楚呀!
腊月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做事,七月胳膊肘碰碰平安故意小声道:“平安,你觉不觉得,咱们二哥不愧是读书人,越来越像书呆子了。”
二郎:“……”
二郎气急无奈地进去,你说他就不明白了,为何外婆家一堆表哥只两个表姐人人宠,他们家三个姐妹合伙欺负他一个小子。
二郎说长姐为帮家里误了婚嫁,关于腊月的婚事,其实宋氏也发愁。
腊月的婚事,宋氏也不是没张罗过,可一来腊月自己各种推脱,大郎从军之后,腊月确是有心留在家中帮着爹娘,二来高不成低不就,腊月十六岁那年她们搬家进的城,找个乡下庄户人家,宋氏不甘心,可找个城里人家,人家却又挑剔他们佃户的出身,来说媒的相貌人才或者家世总归不那么好,宋氏也不想委屈了女儿……这么一来竟蹉跎了。
如今腊月十八岁,不管城里乡下,旁人眼里已经是误了花信的年岁,越发遇不到合适的了。张小鼠比腊月大了一岁,年底就要出嫁了,腊月的婚事却还没有着落,宋氏心里哪能不急。
她急,腊月自己却不当回事,宋氏总不能强给她说一个不中意的。
二郎进了后头小院,大热天宋氏和张有喜正坐在院里纳凉,见他进来,宋氏放下蒲扇问他可打算好了。
“爹,娘,孩儿知爹娘一片苦心,孩儿好好读书就是。”二郎说道,“只是大哥本就不在家了,我再远去汴京读书如何能行,不如我留在沂州考州学可好?”
“正因为如此,你才要去汴京。”张有喜见傻儿子还不太明白,便跟他说了那番“外头有人”的道理。
张有喜道,“你须得明白,你去了汴京,爹娘和你姐、你妹妹们在家反倒好些,你若只能窝在沂州咱家才真的完了。你若能考个功名,你姐姐妹妹将来找婆家旁人都得高看一眼,这就是韩二先生说的,你的前程也是你姐姐妹妹的体面。”
“所以你跟先生说,你就去汴京书院,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好歹咱家眼下虽不是多有钱,供你去汴京读书还是够了。”
这道理二郎能懂,可他一走,家中只有爹娘和三个姐妹,如何又能放心。二郎只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奋发苦读,早日能学有所成出人头地。
张有喜和宋氏便开始准备送二郎去汴京读书的事,韩二先生先帮他致信汴京书院的友人,今年秋闱,约莫秋闱前后便是各家书院纳录新生的时候,在此之前他们就得把相关事宜都安排妥当。
至于举家搬迁去汴京,尽管两个小的无限向往,夫妻两个眼下却并没有这个念头。
…………
一直到七月末,才终于收到大郎的家信,信是二月末写的,整整在路上走了小半年,信中说他一切都好,叫家中无需挂念。
张有喜如今明白军中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写在信上告诉家人的,尤其大郎所在的队伍似乎管得更严,因此大郎每次来的信都不长,少有提及军中和打仗的事情。
但信中也未曾提及崔十一。当时崔十一说他过年前后就能赶到边关,看来要么崔十一路上因故耽搁,当时还没赶到比延州,要么就是大郎当时并不在延州,已经去往别处,两人因此还没能见到。
张有喜叫二郎给他回信,把崔十一之事说了,并嘱咐大郎下回来信交代一声,让家中知道两人都平安就好。
放下信,宋氏便叫腊月赶紧去跟焦小郎的姐姐说一声,腊月回来后说焦小郎的家信恰好也到了,应当是一起来的,腊月去的时候,焦家大姐正打算来告诉他们呢。
收到大郎的信,张有喜便抽空回去一趟,跟张春山和余氏也说一声。好在二老还不知道大郎在打仗的事,但是孙子大半年没来信,两人也难免担心牵挂。
这一回去,张有喜便听说小耿氏又怀孕了,可巧不巧的,耿氏还病了。
耿氏早年生产上头伤了身,月子里孩子夭折,耿氏险些没挺过来,所以身子一直不甚好,四旬一过便越发病弱,前阵子天气暑热,耿氏大约是逞强干活中了暑,结果就病倒了,眼下虽没至于卧床,也只能每日吃着汤药将养。加上张小鼠成婚的事,家中还要给张小鼠备嫁,张金哥便发了愁。
他是长孙,也是大房唯一的嗣子,这个关头叫他如何再能离家去汴京做生意?
张小鼠的婚期定在年前冬月十四,大房眼下已经在忙着准备嫁妆,却又赶上耿氏这一病。张金哥便跟张有喜说,他今年秋冬怕是去不成汴京了。
张金哥道:“三叔心里有数,母亲身子这样,祖父母年迈,父亲母亲也这个年纪了,我得留在家中尽孝,怕是几年内都不再做旁的打算了。”
作为长房长孙,他肩上的责任首先就是奉养祖父母和父母,更何况妹妹婚期临近,家中还有个怀孕的妻子。
张有喜对此十分支持,张金哥当得起这个长房长孙。
张有喜跟张金哥道:“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尽孝却是要紧,咱家现在也不缺吃用,你确实该留下来照顾家里。”
至于粉皮粉条的生意,原本也还有宋家兄弟,张金哥自己既然决定放弃了,便觉得三叔往后交给宋家兄弟就好。
但张有喜却添了想法。宋家那边,宋本勤年底也要成婚,恐怕也走不了了,宋本正岳家跟他提过,宋本正是长孙,宋家也想把他留在家中。再说宋家兄弟有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这两年虽说也跟张金哥一起去的汴京,可事情都是张金哥张罗的多,若不是仗着手里的货好卖,指望宋家兄弟这生意做不起来。
张有喜头一回开始琢磨举家去汴京。原本张金哥去不成,他可以去,叫宋家兄弟和张金哥在家中收货,可二郎去汴京读书,他去汴京卖粉条,把宋氏和三个女儿单独留在家中?
这怎么能行。
不过他要举家搬去汴京是大事,上有高堂,他先得秉明了爹娘才行。张有喜担心他爹娘可能会反对,爹娘年纪大了,素来又疼孩子,必然不放心他们一家子人跑那么远讨生活。若爹娘坚决反对,他也走不成。
结果张有喜一说,张春山听到是平安最先要去,竟十分赞许地同意了。
人往高处走,他就说么,他家平安是上天赐下的小仙童,怎会一直留在这郭家村,或者一直留在这沂州小地方。
不信你看,平安要去汴京,上天就给她预备好了,孙媳怀孕,孙女出嫁,大儿媳不早不晚这个时候病了,金哥去不成了,宋家那边居然也不凑巧,只能老三去……二郎又要去读书,那正好举家进京。三房进城这才几年,这就要进京了。这么一想,张春山便觉得这就是天意啊,平安要去,天意就都给她安排好了。
至于说不放心什么的,张春山根本不做他想,你看三房这几年路走得有多顺,三房发达了,老张家跟着发达了,就连整个郭家村甚至整个沂州都跟着日子好了,小仙童福泽天下,无往不利,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还等什么,张春山道:“你们放心去好了,旁的事不紧要,莫耽误孩子们前程。我跟你娘身子还硬朗,家里还有你大哥他们,不用你们操心。”
张有喜都没想到他爹能如此开明。
回到家张有喜便把这些跟宋氏说了,宋氏先关心询问了耿氏的病,然后说道:“其实小鼠年底要出门子,我原本就琢磨金哥怕是走不成了,你家大房不经事你是知道的,眼下家里这样,可不得全指望金哥。”
“那你说,要不,咱们还能真的一家子去汴京?”张有喜道。
他自己分析了一下,他若去,那便跟张金哥他们不一样了,他就常年留在汴京了,就跟他现在一样,他就去寻个摊子、铺子做常摊的生意。
同样的道理,他们全家若是都去了汴京,那些盯上他家的人便不敢对张金哥和宋家伸手,就会有所顾忌,难保人家不会飞黄腾达对不对。再说张金哥和宋家恐怕本身也做不了多大,那些人自己也就退散了。
“那这铺子就关了?”宋氏看着辛苦经营了三年的小食铺道,还挺舍不得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平安说得对,咱们可以去汴京再开一个。”张有喜笑道,“既然要打定主意走了,那你索性早点儿关了的好,我们一走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我们也好带孩子们回家住一阵子陪陪二老,趁着八月节前,你也好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住上几日。”
自从开了这铺子,整日忙,宋氏除了年后归宁,平日里根本没空回娘家,老家那边也是,孩子们动辄一两个月见不到爷爷奶奶,回去一趟也是匆匆来回。
所以,反正也要走了,关了铺子轻松一阵子?早几日晚几日,也不唯独多挣这几日钱。这么一想,宋氏心里一下子松散起来,把手上做凉粉皮的旋子一丢,往椅子上一坐跟张有喜道:“那你去跟你女儿们说。”
张有喜从后门进了前头铺子,不大的铺子里腊月和七月各自忙碌,平安坐在柜台里头无聊,靠窗几个小娘子坐着喝饮子。
刚才他回来,女儿们都已看到了,这会儿见他进来平安问道:“爹,咱们八月节要歇业吗?”
歇业一日就能回家过节了。
“对,”张有喜点点头,坐下来跟小女儿说道,“咱们回家好好过个节,爷爷奶奶都想你了。”
他看着女儿们忙碌,等店堂里几个客人离开,张有喜笑眯眯宣布:“爹娘决定了,带你们一起去汴京,咱们一家子都搬去。”
“真的?”
三个女儿顿时惊喜,七月兴奋地原地蹦了几下,平安则坐在凳子上手舞足蹈。
“这两日收拾一下,咱们就把铺子关了吧,咱们回家好好住几日去。”张有喜道道,想了想又嘱咐道,“外头就跟人家说,二郎要去汴京的书院读书了,咱们一家子索性就都搬去做生意了。”
腊月问:“那咱们这边的铺面和宅子呢?”
张有喜想了一下说:“铺面肯定不打算卖,等我交托给朱中人租出去就是了,咱们现在住的那宅子……你们看是租出去,还是转手卖掉?”
“我看卖掉算了。”腊月说道,“留着也不回来住,租出去一年也就几贯钱,占着一百多贯钱呢,不如换成钱。”
平安撇着嘴点着头说道:“就是就是,我也这么想。你看咱家村里那大房子,花了那么多钱建的那么好,建好了咱们拢共住了不到半年,空在那里就养张大黄了,整日还得大伯家帮咱们看着。”
张有喜失笑道:“那不一样,村里的房子不一样,谁家老家还不得有个房子。”
不过村里的房子好歹有人帮他们看着,为了看房子,他爹、他大哥每天还跑去帮他们喂狗,这城里的房子这一走,大抵就不会再回来住了。
宋氏从后门跟着进来,接了一句:“卖了算了,确实不必占着那么大一笔钱,早就听说汴京东西贵、房子更贵,咱们得多带点银钱傍身才行。”
委实没必要留着。
张有喜于是决定,这几日便着手准备搬家,先把东城那宅子的东西搬回村里老家去。不过西市他那铺子他想跟张有良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张有良要是能接手下来,他索性就转给张有良了。
这么一盘算,可不少的事情要张罗,二郎那边八月节过后就该动身了,这么一算还怪忙的。
八月初三,宋氏果断把小食铺关了。乍一听说他们要关了这铺子不干了,王厨吓一跳,待听说他们要举家搬去汴京才作罢。
“可惜可惜,你们这生意可太好了。”王厨啧啧道,“不过张老弟你行,我当初打眼一看你就是个有能耐的,你看怎样,如今你家二郎都能去汴京读书了,一家子进京了,我看你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有喜被他恭维的满心舒服,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跟周围的铺子、摊主们打个招呼辞个行,叫众人都知道他儿子要去汴京读书,他们一家子要搬去汴京了。
至于西市那铺子,张有喜跟张有良一商量,张有良思虑再三便决定接手。张有喜原先主要是坐地收货,但张有良自问他一个人没那么大的本钱和能耐,也忙不过来,他接手了这铺子打算就在西市卖个粉皮粉条,铺面就当他租的,亲兄弟明算账,说定按市价每年给付张有喜六贯钱的租钱。
这些事情一定下来,东城的宅子收拾一下,张金哥和宋家兄弟就来帮他们搬东西,趁机收拾一下行李,需要带的先收拾好了,不需要带的像木器家什、锅碗瓢盆之类的,就统统搬回新村的房子。
宋大带着一帮小子来帮忙搬家,跟张有喜说宋本勤的婚期定下了,定的年前腊月二十六。
宋家其实开春就开始打算给宋本勤成婚,结果合婚算出的日子都不凑巧,不是农忙就是三伏六月,实在不方便办喜事,民间若遇到这种,便会把婚期安排在年关里,大过年的喜庆日子,百无禁忌,也就无需讲究了。
宋大道:“早前家里还商量这事,小七要成婚,今秋怕也脱不开身了,我原本寻思你把这生意做起来不容易,打算叫本正带着哪个小的今年去呢,既然你如今要去那就太好了,那本正我就不打算叫他去了,本正是长孙,你看家里长辈们都这个年纪了,既然你去了便用不着他那个夯货,我就叫他留在家中了。不过大郎不在家,二郎又要上学,你若缺人手,下边那帮小子你只管挑几个去。”
为人在世,上养老,下养小,这才是最最要紧的两件事情,旁的都不能比。
“兄长想的周全,金哥也是一样去不了,如今换我去汴京倒是正好。”张有喜道。再说宋家兄弟独当一面做生意还真不能叫人放心。
要说搬家最舍不得的是什么,对平安来说除了院里那两棵花树就是张小黑了,张小黑不能跟着他们去汴京。老家那边已经有了个张大黄,平安两边选了选,决定把张小黑送去外祖母家。
“大舅舅,”平安牵着张小黑嘱咐道,“你把它牵回去,可别给它吃太多了,张小黑可傻了,它不知道饥饱,给它多少吃多少,吃太撑它会吐。”
宋大瞧着小外甥女不舍的样子,安抚地笑道:“狗都这样,要不怎么说喂不饱的狗呢。平安你放心,我把张小黑带回去给你二舅,你二舅最会养狗了,保证给你养得油光水滑的。”
平安放心了些,蹲下来拍拍张小黑的脖子说:“张小黑,我要去汴京了,你跟舅舅回家吧,大概过年的时候我可能会回来。”
笨狗还以为小主人跟它玩呢,两只狗眼咕噜咕噜的啥都不懂,平安撸了一下狗头,还是把绳子交给了大表哥。
东西搬走之后,张金哥赶着驴车先接宋氏和姐妹三个回村,张有喜留下来还得接二郎放学。趁这工夫,他先去寻了朱中人,把这宅子交托给他卖掉。
他人不在,就把钥匙直接交给了朱中人,有什么事情叫朱中人去西市找张有良。文昌街那个铺子早就租出去了,又把武曲街的铺面交给朱中人,这次连带后头的两间小屋一起租,租金一年他要了六贯五百钱。
朱中人起初对张有喜关铺子搬家还有些意外,上回他托朱中人打听清风楼的事情,朱中人是知道些底细的,起初还真以为他要退避呢,待听说他要举家进京,并且送儿子去读书,朱中人佩服不已。
举家进京,这胆识气魄不是谁都能有的。
“张官人,您什么时候动身?”朱中人问。
张有喜说打算八月节后动身,赶在朝廷秋闱、各大书院纳生之时。
朱中人便说道:“张官人你也知道的,这几年咱们沂州种红薯、做粉皮粉条百姓挣钱了,水涨船高,城里房屋都涨价了,您这宅子如今多少得涨点钱了,您打算开价多少?”
城里房子涨价的事张有喜多少知道,来之前他自己也心里衡量了,这房子买的时候一百零六贯,加上契税和中人钱花了就算一百一十贯,修缮维护就不算了,他住了三年,如今卖出去他也不加钱了,但是考虑到他还要出契税和中人钱,就要一百一十五贯。价格稍低早点卖掉,他也好早点儿拿到钱。
朱中人一听便说道:“您要是只要一百一十五贯,这价不算高,我争取八月节您动身之前帮您出手。”
张有喜一听那可好,大气表示:“就一百一十五贯,多卖是您的,我都不管,八月节前能交钱过契,我再付您两个点的中人钱。”
从朱中人处离开,张有喜又跑了一趟递铺。他给递铺管事的老铺兵塞了一串喝茶钱,拜托他们往后若有他家的信,送去西市铺子交给张有良就好。眼下没有地址,到时候让张有良尽快转递汴京给他们,再回信就能告知大郎他们的新地址了。
平安跟着宋氏和姐姐们先回了村,车上还带了些随身东西,张金哥便先把她们送到新村的房子,帮忙把包裹什么的搬进去。
“三婶,您跟妹妹们收拾一下,回头就去老宅吃饭,我已经交代家里准备了。”张金哥看看平安笑着问,“五妹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回去叫你堂嫂给你做。”
平安对张金哥叫她五妹妹还怪新奇的,以前家里哥哥姐姐都叫她名字,打从张金哥成了婚、小耿氏进门之后,小耿氏称呼家里一堆小姑子都是叫妹妹,张金哥也就跟着改了称呼。
好像大堂哥一成婚,摇身一变就变成大人了。
既然他问,平安便不客气了,爷爷奶奶疼她,每次他们回来大伯一家都要费许多心思招待,她点了菜大堂嫂也好做饭。平安想了想说道:“想吃奶奶腌的咸鸭蛋,还有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行,我回去就叫你堂嫂给你包,咸鸭蛋现成的,奶奶给你留了一大坛子。”张金哥笑道,想了想又说,“官庄今年新种了一种土豆,已经长得鸭蛋大小了,怕你们去了汴京就吃不到了,我去给你扒几个尝尝。”
土豆啊,平安高兴地咧嘴一笑,她发现她记忆中的许多东西这世界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她还不曾找到罢了。
“好啊,有劳大堂哥了。”
张金哥莞尔,小妹妹果然长大了,都学会客套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