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小耿氏听到平安点了菜, 接过张金哥挖来的土豆暗暗松了口气。
    “夫君,这土豆怎么吃啊?”小耿氏问。
    “葛庄头说跟红薯差不多。”张金哥想了想说道,“有的太小了,怕一起煮烂了, 放锅里蒸吧, 留两个大的放灶膛里烧, 平安以前就喜欢这么烧红薯吃。”
    小耿氏答应一声, 就去洗土豆蒸土豆、割韭菜包角子。
    刚嫁过来时, 小耿氏很是不能明白为什么婆家一大家子都格外宠着三房这个顶小的小姑子。就比如今日这土豆, 官庄今年才开始种,种的不多,自家公爹还是因着三叔的面子才得了些种子种了半亩,刚长到鸭蛋大,还在长呢,庄户人家谁舍得不等长大就挖来吃了。
    可五妹妹一来,她夫君就跑去挖土豆了。
    顶小的孩子宠一些也是自然, 可一来三房这个五妹妹是捡的, 二来也实在宠得太过了, 每次但凡听说五妹妹要回来,人还没到, 爷爷奶奶就开始忙着张罗饭菜了, 挂在嘴上的就是“平安爱吃什么”。
    爷爷奶奶这样,她公婆和夫君也跟着这样, 每每总得特意准备几道五妹妹爱吃的菜,若是哪一回五妹妹吃得少了,桌上一堆人就要围着问“平安怎么不吃”“平安哪里不舒服”“平安还想吃什么”……
    起初小耿氏还担心,这么娇惯出来的孩子, 可别不好伺候,叫她做饭都揣着忐忑,生怕这饭菜不可口,五妹妹不爱吃,倒显得她这做饭的长孙媳无能了。
    日子一长小耿氏便发现,她这位顶小的小姑子其实很好伺候,每次来了都会大大方方点那么一两样不太费事、也容易做的饭菜,她婆婆就欢喜地赶紧去做。并且这位小姑子还嘴甜,吃了饭会认真地夸你做的好吃,即便做得不好吃,她也就不做声地少吃几口就罢了,从不会言语挑剔。
    实在是个招人疼的小孩。再后来小耿氏便知道了,这小孩可不光是招人疼,村里人都说那就是个“小福星”,说打从她来了他们老张家就转运了,老张家短短几年改头换面,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跟这小孩可脱不了关系。
    小耿氏跟张金哥定亲之前听说姑姑家穷,虽然穷可一家人都为人极好,如此她也愿意远嫁过来,等她刚跟张金哥定亲时,听说张金哥跟着三房叔叔做点儿小生意,卖糖葫芦,再后来卖手套,等她嫁过来时张家卖粉皮粉条……并且这些东西,隐隐约约都跟三房这位五妹妹有关。
    短短几年,如今这家里的日子是什么样,自家亲小姑子要出嫁,她夫君正打算着给小姑子陪嫁个城里的铺面……所以小耿氏这会儿觉着,莫说五妹妹要吃个韭菜鸡蛋馅儿的角子,她便是要天上的星星,老张家都应该搭个梯子试一试。
    …………
    于是晚饭时候,平安便吃到了一盘……蒸土豆。
    因为是没长大就挖出来了,这土豆大的鸡蛋大,小的铜钱大,一盘子圆溜溜黄澄澄,还怪好看的。平安尝了一个,点点头,嗯,原汁原味,是土豆的味道。
    所以就算只是上锅蒸熟的,她也愿意吃一个。
    “这个味道跟红薯不太像啊,没有红薯甜。”七月吃着蒸土豆说,“不过粉粉面面的,也好吃。”
    小耿氏端着一个盘子进来,放下盘子笑道:“四妹妹,五妹妹,夫君说你俩爱吃烧的红薯,我就烧了两个,两位妹妹尝尝。”
    平安和七月赶忙说谢谢大堂嫂,一人一个拿起来,那烧土豆闻着比煮的香,洗干净烧的,外皮焦香比里头还好吃。不过……满桌子好菜谁要吃连盐都没有的烧土豆啊!
    平安掰开手里那个烧土豆,看了看张金哥刚学吃饭的儿子小豆子,觉得当姑姑不能不厚道,转手给了爷爷。
    “爷爷,咱俩分着吃,爷爷您快尝尝,可香了。”
    张春山乐呵呵拿起来吃了,果然还是小孙女疼他。
    张春山刚已经尝了一个蒸熟的小土豆,评价道:“不像红薯那么甜,有一点麻溜溜的味道。”
    “不过这东西却有个好处,”张金哥说道,“跟红薯一样产的多,一年却能种两季,葛庄头起初只得了小半筐做种,开春也就种了几分地吧,二月初早早种下的,五月中就收了,紧接着他又种了一茬。这就是第二茬种的,九月末就该能收了。听葛庄头说,南方竟然能种三茬,越州那边已在试种了。”
    一大家子庄户人,自然明白这里头的含义,高产,还好种,一年都能种两茬、三茬,有这东西百姓们还担心什么灾荒,再也不必饿肚子了。
    宋氏也尝了一个铜钱大的红薯,拉过凳子叫小耿氏:“他嫂子,你别忙活了,这么多菜哪里吃的完,你这双身子的人了可别累着,快坐下歇歇。”
    小耿氏月份浅还不曾显怀,抿嘴笑道:“多谢三婶,我不累的,我去把角子端来就行了。”
    张小鼠端着一盘豆角烧肉进来,放下盘子道:“大嫂你坐下吃吧,我去端。”
    张小鼠端来韭菜鸡蛋角子,平安果断舍弃了烧土豆,向饺子发起进攻。
    一顿饭有儿媳和女儿操忙,耿氏笑眯眯坐在桌边喂孙子,一脸的心满意足。耿氏吃药将养一段时日看着气色还行,饭后拉着宋氏妯娌一起说说话,宋氏跟耿氏抱歉,他们眼下走,张小鼠出嫁怕是不能回来了。
    宋氏已经悄悄将添妆礼委托给四弟妹王氏了,不过这些她现下不必跟耿氏说。
    耿氏忙说道:“这有什么,你们都忙,千里迢迢的自不必赶回来了。你们便是不回来,小鼠也知道三叔三婶对她的好。”
    两人聊了会儿张小鼠嫁妆,村里嫁妆如今也水涨船高,以前压箱礼钱就是一贯、两贯,如今四贯都少了,村里今年嫁女的几家,给的都是六贯,八贯。
    张金哥是个精的,耿氏说,他给张小鼠准备的木器家什、被褥衣裳和压箱礼钱在村里也只寻常,都跟别人差不多,八贯压箱礼、一对银镯、一根银钗和一根银簪而已,并不显眼,但却打算给妹妹陪嫁个城里的铺面。
    “像你们那样七八十贯的铺面咱们家也买不了,金哥打算买个五十贯左右的小铺子。”耿氏喜滋滋道。
    这也就不错了,毕竟张金哥这两年虽说挣了钱,算算连铺子带其他嫁妆和压箱礼,加起来也得七八十贯了,对大房来说可能已是一多半积蓄了,不过人家张小鼠自己也挣钱。
    “我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金哥却说钱他以后还能挣,陪嫁妹妹就只这一回。”耿氏笑得满脸欣慰。
    正聊着呢,张小鼠进来了,期期艾艾问道:“三婶,我……我有个事儿,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说。”
    “怎么了?”宋氏道,“什么事你说呀,跟三婶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小鼠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问:“三婶,你看我,我能不能也卖羊奶?”
    宋氏一愣,旋即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咱家羊奶那方子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们自家平日也煮着喝。”
    爷爷奶奶平日喝羊奶,张金哥给怀胎的小耿氏和他儿子小豆子喝羊奶,耿氏体弱养病,现在也开始喝羊奶了。
    所以宋氏说道:“你自己都会煮,要开铺子你就进城去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这要出门子的人,你还得备嫁,你现下能有工夫?”
    张小鼠说也没好准备的了,她也没打算像旁人那样,自己辛辛苦苦备嫁做一堆针线活,不行她就买成衣了。
    宋氏一想正好,笑道:“你要是进城卖羊奶我看行,正好官庄给我们送奶的庄仆,我们一走他们那羊奶就没人要了,你要去买他们不定多感谢你呢,还有凉粉皮你也能一起卖。”
    日前庄仆们得知他们要去汴京这羊奶往后就不要了,一个个难免失望沮丧,宋氏当时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的,结钱时特意一家子多给了一百文。
    “你早说呀,”宋氏笑道,“索性我那铺子当时就不关了,直接转给你不就行了。”
    张小鼠忙笑着说不用,她怕她一个人接不下那么大一个铺子,两间店面她用也浪费,太大了,她哥这不是打算给她陪嫁个铺面吗,她打算就买个一间门脸的小铺子,卖卖羊奶和酸梅汤,凉粉皮等她把铺子开起来再说,能忙过来她就卖。眼下她先着手做,婚后就叫她夫君跟她一起,小夫妻也好有个营生。
    张小鼠婆家在城头镇,进城也不过七八里路,如此倒是也便利。
    耿氏道:“这孩子跟着你们进城做这几年生意,心气儿也高了,自己这般就打算好了,我担心会惹她婆婆不喜。”
    世间绝大部分的婆婆,哪能容忍儿媳自专,尤其这样刚过门的,大抵还不是想把儿媳磨了性子捏在手心里。
    但张小鼠公爹虽说是里正,还不是一家子务农,且张小鼠嫁的是次子,上头还有长嫂,下边还有小姑子、小叔子。张小鼠可不想留在婆家跟公婆妯娌小姑子什么的搅和一起种地。
    “我觉得行,小鼠这么打算是对的。”宋氏一笑说道,“咱们家女儿带着七八十贯嫁妆,可不是为了嫁过去受委屈的。”
    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婚后张小鼠要进城打理嫁妆铺子,她婆婆若是阻拦那就不明理了。宋氏琢磨眼下发愁的是张小鼠嫁过去必然不能分家,若她公婆妯娌拎得清还好,若是拎不清,只怕要闹心了。熬上几年多挣点钱,叫张小鼠在城里买房安了家才好。
    眼下兄妹两个就在寻摸着合适的铺面,宋氏索性叫他们去问问张有喜,叫他带他们找朱中人。
    小耿氏今晚瞧着,还以为平安不喜欢吃土豆,结果走的时候平安悄悄拉着她说:“大堂嫂,那个土豆不是当红薯吃的,是当菜吃的。你可以把它当萝卜那样吃。”
    “当菜吃的?”小耿氏惊讶,葛庄头不说土豆是粮食吗?
    “嗯,”平安说,“用来做菜,切块、切片、切丝都能行,炒了吃、炖了吃,炖肉也好吃的。”
    小耿氏顿时有点臊了,莫怪五妹妹吃得少。小耿氏忙说她知道了,多谢五妹妹,回去埋怨张金哥。
    张金哥哪里知道啊,又把错推到葛庄头身上,葛庄头说的,葛庄头说小官家告诉他们这土豆跟红薯一样,也属于粮食作物,能当粮食的。关键是这才种第二茬,留种都不够,哪有人舍得吃呀。小官家都还没来得及指导怎么吃呢。
    小耿氏懊恼娇嗔道:“都怪你叫我出这个丑,我就那么洗巴洗巴蒸熟端上去了,我瞧着五妹妹既然知道这么多吃法,想必是喜欢的。”
    “嗯,她最会吃了,嘴可刁了。”张金哥失笑道,“等秋后土豆收了,我给三叔往汴京运粉皮,你记得提醒我给她捎两袋去。”
    “你说,五妹妹是怎么知道的?”小耿氏好奇问道。五妹妹才八岁呀。
    这个问题张金哥不想深究,关键是也深究不出来,张金哥想了想,遇到这样的问题他爷爷肯定会说:平安聪明。
    于是张金哥理直气壮道:“平安聪明。咱家平安从小就聪明,都怪那个葛庄头不懂装懂。”
    张有喜一家在村里住了几日,又去宋家,顺便把节礼送了,宋氏便又带着孩子们在娘家小住几日,二郎这阵子还如常在城中读书,张有喜一边每日接送二郎,一边就去衙门把他们六口人的公验办了。大宋官民但凡出远门,走州过县都离不得这“公验”。
    他们走的水路,城里那边搬家时要带的一些行李就已经拉去宋家了,到时候方便登船。宋大是老码头,张有喜便跟宋大商量他们的进京行程,从沂州到汴京陆路不到六百里,水路却要七百里,毕竟这河流比不得官道走的直,但陆路虽快却辛苦,不安全还不方便带行李,一路都要投宿客栈,花钱也多,如此走水路就便利多了。
    眼下他们要么六口人一起坐客船,要么财大气粗的雇船,雇船花钱可就多了。宋大却给他们另想了一招,问清他们动身的日子,张有喜说在家过了八月节就走。
    宋大便说,他看看能不能寻一条回程的空船,便是货船也比许多人挤一条客船宽敞方便。有那财大气粗包船来的,那船回去时空着也是空着,便肯低价揽几个散客,赚几个是几个,有这样的最好。再不然还可以与人合伙雇一条船,当然对方要抵实才行。
    张有喜便交给宋大张罗。不过唯独一点,想搭这种顺路的船,人家有自己的行程,这动身的日子就得随着人家来,可能稍稍早或者晚那么一两日,这倒无碍,他们打算的行程宽裕,不耽误太久就行。
    只要有便利的船他们随时能走,若寻不到,张有喜便决定实在不行他自己雇船了。六口人,坐客船也省不到哪里去,反正穷家富路,他也不是非得在路费上省。
    在宋家住了几日,八月十三又回张家过节。
    而今张家虽说还佃着官庄的田,不过也就种几亩口粮,大房没种棉花,都种的稻子和红薯还没收呢,农忙时节却也不忙,因着张有喜一家要进京,张春山便格外重视这个八月节,张有田买酒买肉的忙碌准备,三房人都来一起过节。
    一高兴,兄弟三个险些喝多了。饭后张有良陪着张春岭、李氏又来坐坐,张有喜和宋氏也陪着一起说说话。
    大人们说话,小孩子们就各自玩去,腊月和张小鼠躲在屋里说说悄悄话,二郎和张银哥就去村口转转,平安和七月一瞧,赶紧也跟着去了,没有两个哥哥,她们大晚上自己可不敢乱跑。
    二郎和张银哥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了,散步消食赏明月,月色如水,正适合畅谈一番,其实不太想要两条尾巴。不过他们惹不起这两条尾巴,也只能忍着了。
    溜达了一会子回来,四人从村后自在随心地转悠回来,拐过自家老宅的院墙,便听见前边有人说话,听着那声音不对,四人便站住了。
    张有福似乎喝高了,被张金哥扶着,张金哥要送他回家张有福却不让,摆着手道:“我没醉,你不用管,我自己能回去。”
    张金哥瞧着他那样,便放开打算让他自己走了,吴氏却拉着张金哥道:“金哥,你爹这就醉了,我扶不动他,你把他送回去。”
    张有福一挥手:“我跟你说了我没醉!”
    张金哥迟疑了一下跟吴氏说道:“我瞧着爹还行,他不让我送,要不您路上照看他一下吧。”
    张金哥转身打算回去,吴氏一把拉住他说道:“金哥,你莫不是在躲着娘?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罢了,我也知道你忙,娘平日连跟你说话都没几回了,你如今连跟娘说句话都烦。”
    张金哥轻叹站定,问道:“娘,您有什么话只管说,我什么时候跟您烦了。只是我事情确实忙,您看爷爷奶奶、二爷爷那边还等着我呢。”
    “你……”吴氏瞅了一眼老宅的大门,顿了顿说道,“金哥啊,不是娘非要管你,实在是不得不说,我听说你要给小鼠陪嫁个铺子?你哪来那么多钱给她,咱村里谁家女儿陪嫁铺子的,我知道你重视她,可是光旁的嫁妆也有二三十贯了,这也太多了,你亲姐姐那时候才多少,你对得起她了,可别傻了!”
    “娘!”张金哥告诫道,“这是我家里的事,小鼠的嫁妆自有父亲母亲做主,再说她自己又不是不挣钱,这几年她给家里挣的钱也不少了。”
    “那也不能这样,你这是大半家产都给了她了。”吴氏急道,“你亲弟弟都还没有呢,你就给她陪嫁个铺子,你就不想想你亲弟弟怎办?三房有钱,二郎就能去汴京读书,你弟弟却要退学回来干活,你就不心疼他?”
    “娘,”张金哥道,“银哥退学也是他斟酌好的,他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你也不想想,他眼下十六,都该说亲了,他往后却还没有个营生,难不成就跟你爹这样窝窝囊囊在家种一辈子地了?”吴氏道,“我不管,他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这般无情无义,你如今有钱了,都能给你隔着的妹子陪嫁七八十贯的嫁妆,那你给你弟弟也买个铺子,我就不说你了!”
    月色下院墙边四人听得清楚,张银哥脚下一动立刻就想过去,被二郎一把拉住了。
    他这个时候出来,该有多尴尬。并且他们这还四个人呢。二郎看看两个妹妹,琢磨着能不能从屋后走掉算了。
    “夫君。”这个时候,月光下一声轻唤,小耿氏走了出来。
    “二叔、二婶还没走呀,要不再进去坐吧。”小耿氏说道,“夫君,爷爷找你。”
    “嗯,就来。”张金哥答应一声,吴氏一把拉住他,冲小耿氏说道:“你少来,长辈说话,你跑来掺和什么,你该记得你是金哥的娘子,他总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你最好知道分寸!”
    “二婶要这么说……”小耿氏悠然笑道,“我记得我嫁的是张家的长房长孙,我婆婆是张家大房长媳,便是我说话做事不知分寸,也有我婆婆教导,不劳二婶。”
    “你!”吴氏气结,扯着张金哥道,“金哥,你可瞧见了,你就这么由着她欺负你亲娘?娘当初把你过继给大房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是要无情无义,就能忘了生恩了?”
    张金哥气急,刚想说话,被小耿氏一把拉住了,月色下小耿氏平淡说道:“二婶要这么讲,我倒是想跟二婶掰扯几句。这些年二婶口口声声为了我夫君好,我就问问,可是我夫君自己要过继的?”
    “二婶把他过继给我公婆,是我公婆给他成家立业,二婶不曾给他娶妻花钱,我也不曾接二婶一文钱聘礼,二婶凭什么再来拿捏我这个侄媳?”
    吴氏抢白道:“你少牙尖嘴利,我那时穷,不得不为他打算,我儿子不会像你这样不认亲娘!”
    “原来是二婶穷,就把儿子过继给我公婆,叫我公婆替你养。”小耿氏道,“如今再仗着生恩来叫我夫君帮你养二儿子,二婶可真好,生了儿子叫旁人帮你养,自己只管等着享福就行了,原来穷人不用自己养儿子的,这村里穷人家多了去了,都是管生不管养,都让旁人帮他养儿子的么?我瞧着三叔五个孩子,四叔三个儿子,也不知道谁帮他们养的。”
    “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二婶会生儿子,我如今也有儿子了,要不二婶也帮我养了?”
    “行了行了!”张有福一声怒斥,指着小耿氏道,“你这女子也别太过分,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再如何我们也是长辈。”
    转头骂吴氏,“就你事多,每每过几日安生日子你就得生事,你就不能消停点?”
    “原来都是二婶一个人的事啊!”小耿氏道,“二叔果然是好人。”
    “你!”张有福一噎,怒道,“我说什么了?我又不曾说他什么!”
    “二叔不曾说什么。”小耿氏道,“二叔身为父亲,您才是一家之主,您不曾说什么可不就没有过错,您躲在后头当好人。您错就错在您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毫无担当,任由家里弄成这样,您敢说不是您放任,您竟还觉得自己委屈不成?”
    也不管张有福气成什么样,小耿氏依旧平淡说道:“这些话我本不想说的,可我看着我夫君被你们逼得可怜,我不得不说,你们不心疼他我还心疼,他也是我儿子的爹。我这人性子犟,二叔二婶若还想留点颜面,便不要叫我说话难听,我可不是我婆婆那般好性子。二叔二婶若骂我不敬长辈我也认了,我自己去爷爷奶奶面前请罪就是。”
    张有福气结,顿足扭头就走,吴氏抹着眼泪也跟着走了。
    “夫君……”小耿氏道,“夫君要嫌我不敬长辈……”
    “没事了。”张金哥叹了一声,扶了一把小耿氏手肘道,“咱们回去吧。”
    …………
    次日八月十六,老张家起了个大早,张有喜一家人辞别二老,张金哥、张有田、张有福、张有良赶车送他们去河码头。他们到时,宋大已经带着一帮小子、拉着他们的行李等在码头了。
    趁着还得一会儿上船,宋大在这里等船,张有喜和宋氏便带着几个孩子又跑回家一趟,再跟爹娘辞个行,等他们回来时,行李已经装上了船。
    听到女儿要举家进京,宋家爹娘反正是各种不放心。宋老爹索性指着一堆孙子说:“大郎不在家,二郎又要读书,你们两个带着三个女孩儿跑去汴京,要紧要忙连个跑腿干活的都没有,小大(宋本正)跟小七去不了了,你把小九和小十二带上吧。”
    “小九跑过船的,水路他熟,十二机灵,干活也勤快。叫他两个把你们送到地方,你要有用就留着跑腿使唤,叫他们跟在你身边你帮忙管教管教,还能叫他多长进一些。你要用不着,叫他们自己随便爬上哪个船,自己回来就行了。”
    张有喜不禁失笑,岳家如今还真是看重他,想了想也就没客气,宋家小子们人手多,跟在他身边去汴京兴许也是个出路,总比他雇伙计强,再说这一路人生地不熟,他们带着三个女儿,身边多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子也放心。
    这一下八口人出门了。
    宋大费了不少心思,找的是一艘大户人家从南边归家过节的包船,回程已经招揽了一对夫妻,加上他们家八个人。船老大一声吆喝,两名船工合力拿竹篙撑着岸边石堤把船推离码头,客船扬帆起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新书推荐: 野驯 | Behave (DC乙女) 最后30天(痴女恶男1v1双洁H 暗黑求生向) 雾照路北(星际abo bg) 冬葵 温柔的杀我 搁浅(强制nph) 七零空间:极品夫妻杀疯了 我的跟班不见了[女尊] 眉蹙春山 嫁给前任他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