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好。”温言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冰湖,往庄园主楼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连绵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银辉。
    雪还在零零散散地飘着,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开了。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又发起了呆。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小时候,和温辰在小区院子里打雪仗的样子。
    一会儿闪过温辰电话里那句“我就是有些舍不得”。
    一会儿又闪过海南盛大的阳光,和这里漫天的风雪重叠在一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情绪,又缠了上来。
    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只是悄悄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用这样沉默的方式,陪着她。
    ——————
    回到庄园主楼,两人先去主卧洗了澡,将方才那一身鱼腥味洗掉。
    主卧里带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正对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茫茫的雪原和雪山。
    温言放了热水,撒了浴盐,和靳子衿一起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和疲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浴缸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是靳子衿最喜欢的味道。
    窗外又下起了雪,鹅毛大的雪片落在落地窗上,簌簌作响。
    远处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言靠在浴缸边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又出了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首都的冬天经常下雪,她和温辰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温辰总故意把雪团砸在她的围巾上,扮着鬼脸略略略地挑衅。
    结果每一次,都以被温言按在雪堆里,暴打一顿作为收尾。
    温辰不服气,就找妈妈告状,妈妈也只是骂了温言两句,让她不要打哥哥,也没有什么体罚……
    结果第二天,温辰再次来挑衅,她又把他打了一顿。
    仔细想来……她和温辰的童年好像也没有多温馨,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挨骂的路上。
    不是很好的回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呢?
    明明打的要死要活,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竟然会让她开始缅怀了。
    “言言。”
    靳子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试探。
    她从身后轻轻抱住温言,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感觉你今天一直不太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能不能和我说说?”
    温言回过神,转头看着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有不开心吗?”
    “有。”靳子衿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认真和耐心,“从喂企鹅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能和我说说吗?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心里那股缠绕不散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靠回靳子衿怀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有点孤独?又或者是伤心?难过?惆怅?我也分不清。”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它和上次被人冤枉学术不端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尚且能哭能闹能宣泄,可这种感觉……就像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缠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靳子衿没有打断她。她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安安静静地听着,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等她说完,靳子衿才轻声问:“那你知道,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来的吗?”
    温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缅怀过去?也可能是忧虑未来?两者都有一点吧。”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语气温柔:“那一般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温言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天就亮了,什么都过去了。”
    靳子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她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哎呀,都怪我。我应该带你去海南的,偏偏来了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冬天最容易让人情绪低落了。”
    “不关你的事。”温言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我的问题,情绪太多了。”
    提到这里,温言有些懊恼:“对不起啊,出来玩还这样,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怎么会扫兴?”
    靳子衿立刻皱起了眉,伸手捧住她的脸,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人本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心的,难过的,低落的,都是很正常的。”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你都要允许负面情绪侵袭自己。”
    “更何况,你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更不会让我扫兴。”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又坚定,像温水一样裹住了温言的心:“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管是什么,好的坏的,我都能接住。”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那股湿冷的怅然,瞬间就被暖意驱散了大半。
    她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靳子衿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这种时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情绪。”
    “这种没来由的低落吗?”靳子衿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很少。”
    “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分得清我的负面情绪来源在哪里。看到它,就能想办法解决它了。”
    温言“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就是……我举个例子。”
    “你和春信,和剑兰姐关系不是很好吗?”
    “嗯。”
    “假设有一天,她们结婚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你们很难再像以前一样约出来玩,也很难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她问得小心翼翼。
    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没来由的低落,说到底,是害怕和温辰渐行渐远。
    害怕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最终被各自的人生切割开来。
    就像很多女性,结婚之后,被家庭、被婚姻,和曾经的朋友、曾经的自己,生生割裂开。
    靳子衿听完,却很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会啊。”
    她伸手,轻轻拂开温言额前沾了水汽的碎发,语气温柔却通透:“因为在结婚之前,我们早就被各自的梦想、理想、前途,做过一次切割了啊。”
    “每个人的生命路程,都像是一艘驶向死亡之海的航船。”
    “有人上岸,有人登船,有人在港口和我们短暂交汇,然后又调转船头,前往自己的海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温柔了:“奶奶以前就跟我说过,真正的牵挂,从来不是天天绑在一起。只要彼此心里还记挂着对方,就永远不算真正的分开。”
    温言听完,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道理我都懂啦。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是真到自己遇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靳子衿看着她耷拉着眉眼的样子,心都化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温言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笑意:“我们言言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言被她摸得脸颊发烫,连忙偏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幼稚。我都快三十岁了,还会为这种事难过,真的很不成熟。”
    “这哪里幼稚了?”
    靳子衿立刻反驳,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神诚恳:“这说明你骨子里,还留着对情感的天真,和对亲密关系最赤诚的渴望。”
    她的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了温言的心上。
    “你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被原生家庭伤过,被同事构陷过,见过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却依旧愿意相信感情,依旧会为了离别而怅然,依旧对人性抱有最正向的期待。”
    “这不是幼稚,是坚韧,是最难得的东西。”
    温言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觉得她冷静、通透、成熟稳重。
    只有靳子衿,能看到她细腻敏感的内里,还把这份敏感,当成最珍贵的宝贝。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狡黠:“更何况,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人要到18岁,才算正式步入大人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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