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桃的馋欲霎时止住,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激动和无措,着急将手中的脏东西扔掉,甚至打算整理仪容,在发觉自己早已是一副恐怖可怕的模样时,不禁感到颓唐和失望。
    这一幕出现在一个鬼身上,怎么看都着实怪异。
    一想到自己的脸成了这样,滔天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于是,所有不甘和怨气都冲向那个正试图逃跑的和尚。
    明心只爬出一小段距离,右腿被人,准确来说是被一只鬼死死拽住,硬生生扯断。
    他痛苦地叫出声,“不…我的腿,求求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浮于半空的女鬼便用鬼气凝出一把匕首,径直挑断他的舌。
    尔后一刀一刀刺入,将所有的恨意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景舒禾微微垂眸,那只魇兽便讨好似的蹭蹭她的食指,将这片幻化出的迷雾吸纳进肚。
    浓雾尽散,满地尸体中间,阿桃愣愣地看着自己惨白如雪的五指上沾满鲜血。
    她明明胆子小得不行,连看人争吵打架都觉得害怕,现在却隐隐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和茫然。
    她是真的死了,不仅死了,还化成一副鬼样,更别论再……
    胆小的新鬼擦擦眼泪,想要转身看看那个指引她来到此地、唤起她神智的究竟是什么人,却不设防地瞧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惊喜、意外、恓惶……各种情绪搅动在一起,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遗憾的是,她刚有一点动作,便被身后颤着手指的女人紧紧扯住。
    楚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圈红着,失而复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怕自己一张口,梦会碎掉。
    因为她的掌心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别看了…”阿桃想要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或是自己脖颈间那道长长的红色切口,声音里刻意压住的哽咽反而更明显,“我现在…很丑…”
    一抬手她便能瞧见自己手上的血,那是她刚刚杀人留下的。
    对的,她刚刚杀人了,就在楚清面前。
    这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嫡女,如果她没有出现,楚清的一生定是无虑无忧,平安顺遂,站在万万人之上。
    偏偏因为她,楚清要跑到这种地方,受世人非议,做自己从来都不曾做过的事。
    都怪她。
    汹涌的鬼气一阵翻涌,阿桃狠了狠心,将女人放在自己腕间的手挣开,“你不该来的,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罢了,楚小姐何至于此,未来的太子妃,不该这么莽撞冒失。”
    “无关紧要?”楚清明显愣了一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某个瞬间停掉一拍,说不上是心痛还是失望,“你是说,要我回去嫁与太子?”
    阿桃沉默,不曾反驳。
    楚清盯着她低头不语的模样,怒极反笑,五指却死死扣住这人的手腕,语调缓慢,一字一句,犹如含冰。
    “阿桃姑娘这般为人着想,当真是令人感动。”
    她明明在笑,流泪的眼睛却让人倍感难过,
    方才鼓起的勇气顿时泄掉,阿桃揪紧了自己那件看起来甚是可怖的血衣。
    因为她发现自己连楚清冷淡的语气都承受不住,更别说这个人还因为自己在哭。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桃的声音越来越低,垂头低脑地捏紧自己的手指,嘟嘟囔囔的,“你看你瘦了许多,为了寻我定是十分辛苦,可我现在…你该回去的……”
    前半句真真是暖人肺腑,后半句怎么听怎么烦人。
    楚清方才松开的秀眉再次轻轻蹙起,干脆捂住这张嘴,省得再说出什么令自己心烦意乱的话。
    “闭嘴,我不想听。”
    眼看着自己把人惹烦了,阿桃立刻讪讪闭嘴,不敢再说一句。
    ——这种人训鬼的画面着实少见。
    清皎如华的仙人立在树下,看见一人一鬼垂泪相拥的感人画面,对自己的计划深表满意。
    幸得没有让她那个古板顽固的掌门师兄跟着,不然那人肯定又要说什么驱鬼收邪、不可妄杀生灵……
    呐,她师兄还是话本子看得太少,这种思想守旧的正派古板自然不懂这人间情爱的趣味。
    景长老稍加思索,决定回去后再偷偷给唐掌门塞几本人妖神魔相知相恋的话本。
    “江离姐姐——”
    不远处,小家伙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过来,靠近时却被景舒禾捂住了眼睛。
    那双手是温暖的,也是冰凉的。
    檀无央眨着眼睛,悄悄将自己热乎乎的小手贴在女人白皙光滑的手背上。
    “嘘,别看,小孩子可应付不了这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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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多谢仙长。”
    景舒禾像是偶然提起兴致,打量着面前这只羞涩到躲在楚清身后的鬼,突然开口:“你身上怨气过重,若楚小姐与你整日待在一块儿,怕是要减抵阳寿。”
    果不其然,楚清那身后的小鬼女听见这话明显一僵,下意识又要分开两人相扣的十指,这次却没能挣脱。
    “妖魔鬼怪,这些不为世人所容的活物,行事残虐,妄杀生灵,即便不随意惹事,也是危害四方的邪物,修行者,自当将其诛杀挫灭。”
    眼瞅着两个人脸上的相逢之喜逐渐转为绝望和悲恸,景舒禾话锋一转,笑容温和,“不过我素来不管什么除魔卫道,对这什么魔气怨气倒是很感兴趣,总喜欢拿来研究,也算是有些成果,你可愿意一试?”
    阿桃垂落下去的双瞳顿时亮起光芒,忙不迭地点头。
    同她一样的,还有站在景舒禾身后的檀无央。
    小孩子微微睁大眼睛,尔后沉默不语地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温禾的视线。
    “但即便能化去怨气,亡魂化鬼,也难再入轮回,”女人手里握着一小个精巧的紫葫芦来回把玩,慢悠悠开口,“可想好以后怎么办了?”
    楚清没回话,只是端详着面前这位似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仙门中人。
    她虽生于世家,但自小长在深宫,作为公主伴读跟随左右,宫里那些贵人,个个都是心思深沉之人。
    自开智以来,她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仙长若是能指点一二,我二人定当不负这份恩情,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
    “楚小姐言重了,称不上指点,”景舒禾露出满意而过分平和的笑容,“不知楚小姐对求仙问道有何看法?”
    求仙问道?
    檀无央歪着脑袋,瞧见她的江离姐姐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尔后神秘兮兮地塞进阿桃手里,示意她打开。
    阿桃茫然地翻开那张纸。
    做鬼以后她这夜晚视物的能力倒是大有上涨。
    虽说她生于乡野,但在楚清的指导下也是学过识字的,自然是将上面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檀无央眨眨眼,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见鬼了,她竟然看到鬼在脸红。
    “好好想想,将上面的问题一一解答,三日后带着信物到城主府寻我即可。”
    *
    回城的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在一番颠簸后抵达城门。
    马车里,小孩子唇红齿白,抱着星渺坐在对面,自顾自地生闷气。
    她有一堆问题要问,偏偏这个坏女人一上车就撑着额角闭眼假寐,然后将食指抵在她的唇间。
    “我累了,不许问。”
    就只有不久前这一句话,再没有一点回应。
    檀无央憋屈地凑近,视线掠过女人阖起的眸,眼皮是窄而深的开扇,尔后是高挺的鼻骨,最后下滑到粉中透白、饱满的唇。
    古语有言,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样的容貌,便只是远远看着都赏心悦目,甚至让人不敢近前,连靠近都会成为一种亵渎。
    但很可惜,她只是个渴望求知的孩子呀。
    于是,那小手指蠢蠢欲动。
    在要碰到女人睫毛的前一秒,闭眼假寐的人掐准了时机睁开眼睛,和被抓包的小少主撞个正着,嘴角绽开一抹淡而浅的笑。
    “好看么?”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哼,真是自恋。
    檀小少主才不会承认自己对着别人的脸发呆,她现在很生气。
    “小小年纪,总是这般爱皱眉撅嘴,”景舒禾抬手戳戳那婴儿肥的脸蛋,觉得这触感甚是不错,于是多捏了两下,“可是有什么不满?问吧。”
    “那些人都死了?”
    景舒禾点点头。
    “那之后怎么办?这可是重大命案,是要交予大理寺审理的,”檀无央年龄虽小,此时倒是逻辑清晰地分析着现状,“还有,阿桃姑娘的尸首为何如此奇怪?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怎么看起来也怪怪的?你给她们的又是什么?我们这就算查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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